和相當一部分故事裏面的主人公一樣,我曾經是來自一個很偏遠的小山村的孩子。到底有多偏遠呢,具體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准確的表達,反正就是很偏了,偏的改革的春風20多年也沒怎麽吹到。也不完全是這樣子的,貌似還是吹到了一些東西。
最近一次回故鄉――那個我出生的小山村,大約是在七八年前吧。很多年都沒有回去過了,一路上心情還是蠻激動和緊張的。沿途也沒有少看到那些廣大農村通用的特色標語,諸如”要想富,先修路”之類的,不過這路,修的實在不咱的,本來就是盤山路,弄的跟鬼門關似的,天下雨,那就沒法走了。一路顛簸了3個多小時,終于回到了離別N年的故鄉了。
心情是複雜的。眼前沒有太大的變化,和我記憶裏面的那些片段對比起來,我有一點點傷心,在外面的世界裏面,每天都有歌功頌德的新聞,改革開放的巨大成就讓每一個國人都爲之自豪。可是看到自己的家鄉卻幾十年停滯不前,故鄉的父老鄉親還生活在一個那麽遙遠的年代,你說,誰能心裏不難過?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了,不是故事面那些英雄式的人物,可以改變這些現狀。我只能從另外一個角度來審視這些破舊的房屋,殘缺的道路……..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我又是幸運的,因爲記憶中的這些都還在,我也只能這樣安慰一下我那脆弱的心靈了。
忽如一夜春風來,改革的春風沒有刮來巨大的風貌改變,倒是給刮來了打麻將的陋習。原本淳樸善良的鄉親們,幾乎全民皆賭,不思茶飯,夜夜笙歌的現象十分普遍。在家鄉的這段時間,聽到了不少因爲賭博而妻離子散,家破人亡的故事,多麽讓人心痛的事情,卻又很無奈。好在我沒有這些嗜好,不參與其中,每日走走親戚,串串門,讓人欣慰的是,親人們之間的這種感情並沒有隨著時間而減淡,相反卻如同老酒一般,愈加的香醇。親人們的熱情超乎了我的想象,
盛情的款待讓我久久不能忘懷。
稍有閑暇,在表弟的陪同下,我就走遍房前屋後,田間地頭,那些曾經已經暗淡的片段一點點串聯起來,這些都是我最希望看到的。那天,走到村子靠近河邊的一處,有一排老房子,還有一戶人家。我依稀記得,這就是我曾經上過一個學期的村小。
我已經記不起來她的名字,隱隱約約記得叫什麽“豔娃”之類的,她是我的一位老師,算是啓蒙老師吧。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個學期。我仿佛又回到了那遙遠的童年……
在這個小小的三間屋子,幾乎全校的師生都在裏面了。一個村小,從一年級到五年級,也就不過30幾個孩子吧,兩個老師,一個負責1-3年級,一個負責4-5年級。我們1-3年級就在一個教室上課,剛好三列桌子,一個小組就是一個年級,每次上課從一年級開始,教室前面有個可以移動的簡陋的黑板,老師給我們上課的時候,其他年級的孩子就自己看書,不許發出聲音,給一年級上完了,接著給二年級上。那時候,課堂秩序還是很好的,估計是由于老師十分嚴厲,會體罰學生吧,不像現在,哪個老師還敢打學生啊,伸出手還沒打,下面一個個手機都對准了,那還敢打下去嗎? 可那時候沒有手機,老師打起來是不會手軟的。
即便如此,我只知道自己是很調皮的學生,估計沒有少挨打吧,但是我的記憶中找尋不回來任何我挨打的蛛絲馬迹了。我自己上課時候會偷偷溜出去,去河邊核桃樹上摘核桃,跑到後山竹子林裏面去玩,有次還那鉛筆戳隔壁年級(鄰桌)同學的臉,結果誤傷到眼睛了,幸好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,不然我要內疚一輩子了。
奶奶那句話很有意思,“娃還小,不想上就別上了,造孽咧嘛!”奶奶爲我逃學的事情辯護,這話用方言講起來就很有味道。關于逃學的事情,細節我也忘記了,大部分是媽媽告訴我的。我記憶中,每天中午要趕到學校,在下午上課前要寫一篇毛筆字交。有時候,墨一時幹不了,就在地上抓一點點土撒在上面,然後把土吹掉,墨也就幹了。
還有老師用的那個大鈴铛,就是上下課的鈴聲。茅廁就在屋子後面的稻田邊上,那是真正的茅屋,人多的時候,我們男孩子就直接在稻田裏面解決了,估計那些稻子都長得特別好。
我不知道爲什麽,記憶裏面關于“豔娃”的事情能想起的不是太多了,但是我卻情不自禁的在努力回憶著這些。一個人記得她的老師,兩種極端是記憶最深刻的,後來根據媽媽回憶,我應該兩者都不屬于,但是我卻留戀這位啓蒙老師,估計是潛意識裏面對童年生活的留戀才是主導因素吧。
我駐足在這個已經荒廢了的村小的房前很久,思緒萬千。也和村裏的老人們聊起那個叫“豔娃”的老師,據說在我去了新疆以後不久,她也就調動到另外一個鄉去了。後來的事情,連他們也都知道的很少了。
這就是我記憶中的啓蒙老師和母校。還有一點,一年級期末考試,我語文考了24分,數學考了26分。這個我倒是記得很清楚,這是我迄今爲止所有考試中得分最低的一次。
別了,我的故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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