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人和那些事兒[6] - 挨打生涯

  
   在我的記憶中,小學畢業前,挨打那是家常便飯。這裏所說的挨打不是指和同學打架,主要還是來自父母痛下“黑手”。
   
   可能誰都吃驚,父母都從事著被譽爲人類靈魂工程師的職業――人民教師,怎麽會用這樣子的方式教育自己的孩子呢?難道他們都是很嚴厲很BT的老師?
   
   恰好相反,他們都是深受學生愛戴的老師,特別是母親,在那個體罰學生盛行的年代,諸如罰寫作業,罰站,打手心等等,母親都很少體罰學生。但他們對自己子女的教育卻有著十分獨特的方式,那就是“棍棒伺候”。
  
   那時候,幾乎沒有因爲學習的事情挨打,主要是我調皮搗蛋。最初,和同學打架,不管是輸贏,回家總要再挨一頓,一開始我還要做些准備工作,希望能隱瞞過去,例如,將臉上淚痕洗掉,將褲子衣服上的泥巴撮掉,梳理好頭發等等,不過有的時候,是沒有辦法掩飾的,例如,書包袋子斷了,衣服被扯成了燕尾服,褲子被扯成了喇叭褲,再狠點,都快成旗袍了。
  
   遇到這些情況,只能拿出另外一個撒手锏了――撒謊。可是,無論我怎麽掩飾,怎麽找借口,挨打還是避免不了的。母親打起人來,下手的輕重視乎心情而定,打人的工具是隨意的,手邊有什麽方便,就拿什麽,諸如雞毛撣子,蒼蠅拍子,尺子,掃把,擀面杖什麽的,有時候也會用拖鞋。
   
   所以看到她拿菜刀切菜的時候,我萬萬是不敢去招惹她的,呵呵。挨打的部位大多數時候是屁股,手心什麽的。個別極端情況下會被扇耳瓜。
  
   和妹妹吵架,也是我常挨打的主要原因之一。那時候倆兄妹吵吵鬧鬧,爭奪一些東西,最終往往都是以一頓打爲終結。即便百分百是妹妹的錯,妹妹也要拖我下水,她哭哭啼啼的說,“爲什麽你不打他?”往往還在氣頭上的媽媽,順手就會又抽我兩下,原本在旁邊竊笑的我立馬會大哭起來,不是因爲打的痛,而是委屈,委屈的眼淚汩汩的往外流,擋都擋不住。
  
   我不知道是我天生樂觀,還是被打皮了。有時候媽媽打我的時候,我還忍不住笑。結果又會多挨幾下猛的。有時候,被打哭了,眼淚還沒有幹,又笑的跟佛爺似的,結果又招致一頓打。一天挨三次打也是經常遇到的。
  
   那時候,我們實行冬令時和夏令時。夏天要睡午休,我的精力那麽充沛的,怎麽可能乖乖的躺在床上?爲了偷偷的溜出去,還是要跟媽媽鬥智鬥勇的。媽媽到我房間視察的時候,我趕緊裝睡著。等她回屋睡下,趕緊爬起來蹑手蹑腳到門口,弄點水在門的百葉上面,不然開門會有聲音的。于是,神不知,鬼不覺的溜了出去,中午的歡樂時光就是屬于自己的了。
   
   但媽媽很快發現了這個秘密,她也來了個將計就計,假裝睡下了,等我剛把水澆好,放下水瓢,回頭就被嚇了一跳,媽媽什麽時候不聲不響的已經站在旁邊了。“革命”失敗的後果就是挨頓罵,回去接著睡午休,有的時候,我不死心,再次嘗試,如果再失敗,那鐵定又是一頓皮肉之苦了。
  
   沒辦法,外面的世界太精彩,誘惑太大啊。中午這段時間,可以跑出去河裏遊泳,小溪裏面抓魚,去果園偷杏子等等,不然怎麽叫歡樂時光呢?
  
   除了樂觀以外,我自小就練就了堅毅的性格。
   
   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次,我打壞了一個比較重要的玻璃杯。顯然,我和妹妹,還有那只可憐的小花貓成了重大嫌疑人(貓)。案情撲朔迷離,但是媽媽很快就理清了頭緒,種種證據表明,形式對我極其不利。因爲妹妹已經有了不在案發現場的證明。
  
   我的嫌疑最大,但是我矢口否認。媽媽很生氣,痛下“殺手”,一開始,不痛不癢的抽了幾蒼蠅拍子,但是卻激發了我心中那種無比的堅韌。我的言語可能更加激怒了媽媽,老媽扇了我幾個耳瓜,臉上血紅的手印都出來了,可是我依然不招供,想屈打成招,那是辦不到的。我一副理直氣壯,大義凜然的樣子,對暴風雨般的巴掌,絲毫沒有躲閃退讓的意思,我就直挺挺立在那裏。
  
   直到媽媽打的手痛了,累了,我還是不承認是我幹的。還真有點打死都不招的感覺!
  
   有時我在想, 我是生不逢時啊,如果要是生的早一些,肯定也是铮铮鐵骨的地下黨員。有天不幸被捕,第一天,敵人嚴刑拷打,我沒有招。第二天,給我灌辣椒水,上老虎凳,我也沒有招。第三天,敵人用美人計,我准備招的,NND,解放了!
  
  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我有如此堅韌的品質,黨組織看到了我的潛力,在高中畢業前,就吸納我爲預備黨員了。
  
   不過,長大後,這種性格反而完全沒有了。如果,現在要是被敵人抓住拷打,我肯定會大喊:“老子不怕痛,別整那些沒用的,直接上第三招吧。”哈哈~~
  
   後來,和媽媽聊天,聊到那件事情,我才終于坦誠了是我打破了杯子,可憐的小花貓才得以昭雪。因爲媽媽一度以爲真的錯怪我了呢。這就是我,不想承認的事情,認准的事情,那是絕對不會屈服的,既便它是個謊言。
  
  N年後,每次還和媽媽回憶起小時候挨打的這些事情。其實我心裏非常的清楚,媽媽是十分疼愛我們的,在氣頭上打了我們,其實她心裏面也很難過,打的越狠,也就越心疼。
  
   記不得哪年了,媽媽竟然問我,說小時候打我那麽多,會不會記恨她?不過說真的,雖然經常挨打,而且挨打的滋味確實不好受,但我即便在那時候,心底裏面從來沒有因爲挨打而恨過父母,一絲絲都沒有。
  
   父親很少打我,也很少訓斥我,因爲壞人都讓媽媽做了。原本以爲父親不會打我呢,豈料原來是沒有到出手的時候。父親要麽不打,要麽就玩真的,那我是真怕了。
   
   事情起因很簡單,後果很嚴重,因爲我放學後到處亂跑,被一維族羊倌“綁架”的事情,父親動怒了。二話不說,拿出繩子把我腿一拴,倒吊在秋千架子上,拿出那種軍用牛皮皮帶,給我背上抽了幾下,那個痛幾乎是無法忍受的,慘絕人寰的嚎叫聲響徹天空啊!我拼命的求饒,並且發誓再也不敢了,鼻涕,眼淚,哈喇子(口水)一齊流,那個淒慘鏡頭催人淚下啊。放在今天,絕對認定這是嚴重虐待兒童。
  
   父親出手一次,就讓我皮開肉綻,不過,教育意義貌似不大,本來嘛,男人的誓言可信的就不多,更不用說在那種情況下了。我身上的血痕還沒有完全恢複,我發過的誓言內容卻已經忘記,我又跑到被人綁架的那個地方撿彈殼去了。
  
   命裏注定這麽賤,神仙也救不了的!
  
   挨自己父母的打也就算了,有次,被人當作“兒子”給打了,郁悶了半天。有天晚上,天色已晚,我還和一些夥伴在廠區馬路上玩,正玩的起勁呢。一個大人不知道從哪裏竄到我身後,二話不說,照著我腦袋就是一下。當時就懵了,扭頭一看,由于在綠化帶裏面,光線太暗,看不清面孔,但是老爸那熟悉的身影還是認得出來的。
   
   嚇的我是拔腿就往家跑。一邊跑,腿還一邊哆嗦,完蛋了,不知道又闖了什麽彌天大禍,老爸親自出馬了。當我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回家,一看,咦?老爸已經坐在沙發上,翹著二朗腿,悠然自得的看電視劇呢,難道他會乾坤大挪移?我的百米速度可是班級第一的啊,老爸怎麽可能比我還跑得快呢?
   再一看,那表情,似乎沒有興師問罪的念頭,甚至連生氣的意思都沒有。一個大大的問號在我腦袋頂升起。我戰戰兢兢的問,“爸,你剛才沒有出去啊?”
  “沒有啊。一直在看電視―――你跑哪裏去了,跑得滿頭大漢的。”
  “沒什麽,在外面玩了會。”聽了爸爸這麽說,我那顆跳的撲通撲通跟小白兔似的小心髒才平穩了下來,頭頂哪個問號變的更大了。
  
   沒有過多久,謎底就解開了。我同班同學李自榮的父親登門道歉來了。原來,那天和我們一起玩的有李自榮的哥哥,他老爸就是生氣了找他回家呢,由于光線太暗,誤把我當作他兒子了。同學的父親和我父親長得比較像,都是很高,偏瘦的,白天有人都會認錯,更不要說晚上了。
   
   其實,同學父親在刮我那一下後,也納悶了。因爲他們家在馬路東邊,而我卻往西邊狂奔了,因爲我家在馬路西邊嘛!
  
   于是,一場誤會很快就化解了。兩家的大人都笑的不可開交了,可我躲在屋子裏面郁悶了半天,雖然刮那一下沒有多疼,關健是心裏承受的那種壓力和折磨,還有那超水平發揮的百米衝刺。要是有人給我掐個表,估計又是一個學校的新記錄!
  
   挨打的經歷,在今天我看來,也是一種美好的回憶了。疼痛早已經散去,留下的是父母對子女的另類關愛和殷切期望。
  

0 comments: